机房凌晨三点,空调又罢工了。服务器风扇嘶吼着,屏幕上的订单流像心电图一样跳。我盯着log里那行“order rejected: insufficient margin”愣了几秒——明明保证金算过三遍,怎么还会爆?
这是今年三月份的真实一幕。后来查出来,不是算法算错了,是风控模块读取账户资金时,取了一个快照值,而那个快照恰好卡在一笔成交确认和资金结算的中间态。几十微秒的窗口,让策略以为钱还在,其实已经划走了。最后改了数据读取的时序,强制从结算模块拉实时值,才把这个问题摁死。
类似这样的坑,今年踩了不少。如果说量化工程师的工作有什么“教研员”特质,大概就是:每次出问题,都得像批改错题本一样,把过程拆碎了,再讲给学生听。只不过我的“学生”是代码,是策略,是那个永远在变的市场。
一、高频做市策略的“补课”
年初接手的做市策略升级,最大的问题是订单响应跟不上行情。回测跑得漂亮,实盘一上,滑点吃掉大半利润。查了两天,发现问题不在策略逻辑,在数据链路——行情源和交易接口用的时间戳不是同一套,差了大概200纳秒。200纳秒对普通人没意义,但对高频策略,足够让报价失效。
我把数据清洗模块整个拆了重写。不是简单的改参数,是把每个数据包的到达时间、解析时间、推送到策略引擎的时间全部打上日志,跑了一周的数据,画出时间线,才找到那个错位点。改完之后,行情和订单的时间戳对齐到同一个PTP时钟源,误差压到50纳秒以内。
那两周每天都在机房待到凌晨两三点。不是多拼命,是因为白天生产环境不能动,只能等收盘后做压力测试。有一天凌晨四点,改完最后一版,看着模拟盘跑了一小时,滑点从之前的0.8个tick降到0.5,我靠在机房墙上喝了口凉咖啡,觉得这班没白加。
二、策略组合的“分层走班”
我们策略库里有个趋势策略,波动率上来的时候跟打了鸡血一样,一进震荡市就完蛋。还有个套利策略,流动性好的时候稳得很,市场一缩量就乱开单。
以前的做法是手工切换,哪个好就跑哪个。但切换的时候仓位衔接不好,一出一进,滑点又把利润吃回去。我琢磨着能不能让它们自己判断什么时候该上场,什么时候该休息。
搞了个动态打分系统。不是那种高大上的机器学习模型,就是个加权打分表。监控五个指标:波动率、买卖价差、订单簿深度、成交量分布、已实现波动率。每个策略有自己的偏好权重,打分超过阈值才允许开仓。关键在过渡机制——不是瞬间关停,而是逐步降频。比如趋势策略得分掉到阈值以下,不是立刻平仓,而是把开仓间隔从每10秒拉长到每30秒,持仓也慢慢减,给套利策略足够时间接过来。
这个机制跑通后,组合的夏普比率从1.2提到1.6。不是策略本身变强了,是让它们在最合适的场景干活。
三、8月5号那晚
美股熔断那天,我印象特别深。不是因为那个电话,是因为预警系统在15分钟内弹了200多条消息。我当时的反应不是紧张,是烦躁——怎么又出幺蛾子了。
后来复盘,发现核心系统其实稳住了。不是因为有多厉害,是因为之前三个月,我们每周做一次故障演练。不是走过场,是实打实地拔网线、关服务器、模拟交易所断连。每次演练完,运维、交易、开发三方坐在一起,把每个环节的响应时间写在白板上,谁慢了、谁操作错了,当场说清楚。
那天晚上最惊险的一刻是交易所行情源断了,备用链路自动切换,但切换过程中有大概3秒的数据空白。策略引擎收到空缺数据后,直接停了所有订单。3秒后数据恢复,系统自动恢复报价,中间没有出任何差错。这个切换逻辑,就是之前一次演练时发现的问题,当时差点酿成大祸,后来改了代码才解决。
所谓的“系统韧性”,不是什么高大上的架构,就是一次次把bug钉死在演练场里。
四、那个差点被砍掉的因子
二季度有个基本面因子表现特别差,连续回撤三个月。团队里有人说直接删了吧,过拟合的东西。我没同意,但也没护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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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这个因子在股票池里的表现做了细分。按市值、换手率、机构持仓比例分层回测。结果发现,因子在大市值股票上依然有效,只是在小市值上崩了。为什么崩?注册制全面推开后,小市值股票的定价逻辑变了,以前看基本面,现在看题材、看流动性。因子没有错,是应用场景变了。
最后决定保留这个因子,但加了限制条件:只在市值100亿以上、机构持仓占比超过15%的股票池里生效。这个阈值不是拍脑袋定的,是回测了十几种组合,找到的一个相对稳健的区间。
因子重新上线后,效果回来了,但有个新问题:限定后的股票池样本量少了,统计显著性下降了。这事到现在还在观察,可能需要补充其他维度的数据来增强信号。
五、那些没法写进报告的事
今年还有一堆破事没写进总结里。比如老代码重构,一个六年前写的套利模块,没有注释,没有单元测试,改一行代码要提心吊胆一周。比如和交易员的摩擦,策略出问题了,他觉得是模型的问题,我觉得是他手工干预的锅,最后对着log一条条对,才发现是交易所那边改了规则,我们都没注意。比如半夜被报警电话叫醒,跑到机房发现是空调坏了,服务器过热降频,订单响应慢了20毫秒。
这些才是每天真实面对的“学情”。不是什么高深的数学推导,就是一堆脏活累活,得有人干。
下一步想解决的问题很具体:把订单簿重构的时间窗口从现在的100微秒压到50微秒以内。不是为了炫技,是因为最近在做期权做市,对延迟的要求比期货还高一档。已经开始改代码了,但改完还得跑三个月的数据验证,急不得。
市场这老师从来不讲情面,你漏掉一个细节,它就让你用实盘亏损补课。我们能做的,无非是每次摔倒了,把坑的位置记清楚,下次绕着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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