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学年，我带了2022级电子信息工程专业两个班，62个人。说实话，第一周点名的时候，我看着花名册上那些来自天南海北的生源地，心里有点没底——高考数学分差能拉到50多分，这课怎么上？后来发现，真正的问题不在分数差距，而在他们根本不知道怎么上大学。
开学第三周，学生小张来找我，往桌上扔了张高数小测卷子，41分。他说想退学复读。我一看他高考数学128，心想不至于啊。拿过卷子细看，发现他选择题几乎全对，但大题里只要涉及物理背景的——比如“电场中电荷受力运动”——他就空着。我问你高中物理不是也学了吗？他苦笑：“老师，我们那边高考物理不考电磁场综合题，我就没怎么听。”
这事让我琢磨了好几天。后来我想了个笨办法：每周二四晚自习后，拉着他和另外两个类似情况的学生，在教室里多待半小时。不讲新东西，就干一件事——把高数卷子里出现的物理或电路概念，一个一个用大白话翻译。比如“电场强度随距离衰减”，我就画个图，说这就是信号的强度跑远了会变弱，跟你在操场喊人一个道理。他们听笑了，但记住了。期中考试小张考了78分，期末86分。不过同期另外两个学生，一个期末勉强及格，另一个还是挂了。挂的那个后来我查明白了——他不是听不懂，是晚上通宵打游戏，白天上课睡觉。对付这种人，光补课没用，我连着两周每天早上八点去宿舍叫他起床，他才老实了点。
说到分组，我确实把学生分了A、B、C三类。但实际操作起来，C组最头疼。上学期C组有12个人，我本来打算每周统一答疑一次，结果发现根本行不通。有人像小张那样是知识衔接问题，有人是懒，还有人是心理出了问题。班里有个男生，连续三周实验报告交白卷，我叫来一问，他说自己一进实验室就手抖，怕触电。后来我让他先从仿真软件做起，在电脑上连电路，连对十次才给碰实物。这学期他实验课拿了良好。你看，每个人病因不一样，开的药方也不能一样。
全年级的不及格率从上学期的18.3%降到了11.7%，这个数据我反复核过，没有什么水分。但有个事儿我得承认——“信号与系统”这门课，我们班的不及格人数从15人降到了7人，可隔壁平行班只从14人降到了10人。教研室的老师开玩笑说是不是我偷偷漏题了。其实不是，我就是做了一件很小的事：每次单元测验后，我把错题按知识点归类，然后单独找那些错在同一类题上的学生集中讲十分钟。效果比大班讲评好得多，因为大班讲评时，会的学生不听，不会的学生跟不上。 hn373.Com
再说个让我挺意外的事。大二下学期我发现班里早退现象变严重了，但晚上图书馆和实验室的自习率反而高了。我做了个匿名小调查，收了大概50来份，大部分学生说“课上老师推导太快，不如回去看网视频”。我一开始觉得这是借口，后来自己跟着听了两节课，发现确实有问题——理论推导和实验项目对不上，学生学完傅里叶变换，到实验室发现用的却是快速傅里叶变换的近似算法，中间差了一截。我把这个情况整理了两页纸，交给了教研室主任。没想到这学期修订教学大纲时，真把“理论-实验对应表”加进去了。我跟学生说了这事，他们挺高兴，觉得自己的话被当回事了。
还有一个女生小林，成绩中游，平时不说话。去年年底她突然发微信说要转专业，去学教育学。我问为什么，她说“反正我在这个专业也学不好”。我没急着劝，让她自己把三年的成绩单按“理论课”和“实验/课程设计”分开算平均分。她算完愣了半天——理论课平均72，实验类平均86。我说你这叫“学不好”吗？你这是动手能力强、不擅长死记硬背。后来我给她指了个方向：考技术师范类院校的研究生，以后当中职学校的电子技术老师。她现在正在准备考研，前两天还跟我说找到了一个专门讲“工程教育”的公众号，看得津津有味。这事儿给我的启发是：学生很多时候不是没有能力，是没看清自己的能力长在哪。
家校沟通这块，我走过弯路。上学期有个学生连续旷课三周，我打电话给他爸，他爸说“老师，孩子大了我管不了，你看着办吧”。我当时挺窝火的。后来我想，家长的无力感是真实的，我不能把责任甩给他们。这学期我建了个家长微信群，不发成绩排名，不发批评，只发三样东西：选课和考试的时间节点、什么情况会被学业预警、往年考研和就业的大概数据。上周有个家长私信我，说他孩子有轻度抑郁症，正在吃药，希望补考时能申请单独考场。要不是这个群，我根本不会知道这事。你看，有时候“共育”不是让家长替你管，而是让信息多一条路。
当然也有搞不定的事。班里有个学生从第一学期就开始挂科，我找他谈过七八次，约过家长来学校，甚至申请了学业帮扶小组，全没用。他每次都说“下学期我一定好好学”，但开学三周后就打回原形。我后来想通了：有些坑得他自己摔了才能爬起来。我不是救世主，我只能保证做到不放弃、不嫌弃。
下学期我打算做两件具体的事。第一件，把每周固定的答疑时间改成“流动答疑”——周一下午去食堂，周三晚上去宿舍楼下，周五上午去实验室门口。学生懒得来找我，那我就去找他们。第二件，给每个C组学生建一张“问题卡片”，上面记清楚他每次作业或小测错的到底是什么类型——是概念不清、计算粗心、还是根本就没复习。期末把这些卡片交给任课老师，比说一百句“请多关注”都管用。
这一年下来，我最深的感受是：班导师这个活儿，不是什么高大上的“引领者”，更像是一个修理工。学生哪里卡住了，你得蹲下来看清楚卡住的是什么——是螺丝松了、链条断了、还是他压根就不想动。看清楚之后，用最笨的办法，一点一点拧。拧不好也没关系，至少你知道下次该换什么工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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